即便不談功德,且捫心自問:為什麼讀經?不正是為了靈性生命的提昇。如果讀經的當下已然有了太多的成見,仙佛的教誨何曾入得心眼?
宗喀巴大師在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中,便曾提出聽法的三種錯誤典型,真是一針見血。
當經壇開啟,臺上說法的講師是世俗認定的大師也罷,不是也罷,既置身於經壇上,必有其說法的因緣,如果能夠認真聽進耳裡,放進心裡,必能有所長進。可惜的是臺上再如何苦口婆心,期待聽眾得有法雨均霑的大益,結果未必盡如人意。關鍵不在臺上的注水人,而在臺下容納的器皿,是所謂三種過器:覆器、染器與漏器。
所謂覆器,整個容器或是密密加上一層蓋子,或是根本就是倒覆的,任有再多的水量傾注,也是不得其門而入。有些人即便身在講經的道場裡,心思仍舊是全然外馳,儘管耳膜中鼓盪的盡是法師說法的清音,奈何這些聲浪也只能在身外迴盪,絲毫進不了其人內心,遑論生出半點法益。
歷來類似的故事版本不少,大抵都是某位權貴慕名前去請益,名是請益,實則為何,雙方大概都心知肚明。禪師出面相迎,一見座上的大德,便知底蘊。吩咐知客的小僧送上茶具,親自為來客斟茶。茶壺拿在禪師手中,不停傾注,直到茶杯的茶水早已滿溢,來客見禪師了無停歇之意,不禁情急大喊:「滿了,滿了……」禪師於是微微一笑。
滿盈的茶杯不可能倒進茶水,茶水如是,心識亦如是。
有所謂染器。器皿之中老早夾有雜染,水入其中,瞬間即見染著,不復本來面目。如果壓根兒對經典存疑,或是對講師存有成見,聽經的當下不是凝神傾聽教化,而是戴了有色眼鏡不停檢視,也許針對經義吹毛求疵,也許拿了放大鏡檢測說法者對於經義的實踐,那麼此人註定與經典無緣,經是經,我是我,一場經壇結束,結果自然是了無裨益,徒然浪費可貴的生命而已。
最後是漏器。歡喜向上承接法雨,其中亦無半點雜染,只可惜間有漏洞。對於經義固然是法喜充滿,只是回到紅塵之後,逐漸疏於實踐,終至漸行漸遠,結果與從來不曾聽聞者幾無二致。這種人有點像民間嘲謔的過路財神,經手的錢財不少,可惜全不是自己的。
不論無意中成為哪一種過器,其實都有違我們提昇自己的初衷,對治之方則不妨在宗大師的「依六種想」中求:「於自安住如病想者,於說法師住如醫想者,於所教誡起藥品想者,於殷重修起療病想者,於如來所住善士想者,於正法理起久住想者。」
下手工夫,先求病識感:因為知道對大道的實踐尚有太多的不足,以致身心靈俱病;因為意識到自己已病入膏肓,對於正法便能生起極大的渴望,有幸得遇經壇開立,直把說法的法師當成治病的良醫,把所宣說的正法當成對治的良藥,絕對遵照醫囑按期服用;並且深深期待如此殊勝的正法可以長久駐世,以期療治更多陷於病苦的眾生。
愈是能在日常的動靜語默中誠心感恩省懺,就愈能洞照自己的缺憾,了知自己的不足;是以在遇見經典之際,直把經典視作不世出的救命良方。不論說法的仙佛是誰,都應看成是上帝來禮敬,因為在說法的當下,講席便是上帝的代表。也唯有在虔心禮敬經典與講經仙佛的前提下,經義才能真正進入誦讀者的內心深處,與生命交織成一首最深刻而動人的樂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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